【設計課程的目的】

文│喜閱樹閱讀老師 梁虹瑩

這兩天在社會與人文閱讀思考課中,給孩子們看的文本是《單車天使》這部電影。我開始思考一件事:

喜閱樹到如今一年了,要上課的文本全都是我自行找尋的,我依循著怎樣的意念去安排這些課程呢?我為何想給孩子看文國士的故事,看單車天使這樣的影片呢?

初時的想像當然是「閱讀理解」的訓練為主要目的,但是孩子在習得文本之時也都在思考,因此我安排這些課程一定有一些東西是想灌輸給孩子的。一年後,我慢慢釐清自己安排這些文本、設計這些課程的主要目的。

我想透過這些文本傳遞給孩子的,是一種「善的意念」。

善待自己、善待他人、善待這個世界。

因為要學會善待自己,所以我們讀16歲的孩子周奕勳的故事,讓孩子思考為何而學習;我們看《Alike》這個小短片,讓孩子思考怎樣才能更快樂;我們讀友情相關的文本,讓孩子對這件在他們年紀上至關重要的事有更深的理解。

因為要學會善待他人,所以我們閱讀林肯的故事,閱讀史懷哲的故事,閱讀尤努斯的故事,閱讀劉安婷的故事,觀看《單車天使》這樣的影片。

因為要學會善待這個世界,所以我們教〈東西的故事〉、教塑膠的危害、教氣候變遷、讓孩子們知道太平洋上島國的滅島危機。

這是一種很核心的思想。

我不說道德,但是我說「善」。

當孩子跟我說:「老師,我看《單車天使》看到差點哭出來耶!」當他們訴說的不是這些孩子們多勇猛,那麼小的年紀就能夠單車環島,而是「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最後那個片段,在拍孩子回不了家的那裡」,我想,有一些東西我的確是傳遞出去了。

閱讀,是種媒介,但我想傳遞給孩子的,是一些人之所以為人,更可貴的東西。

【閱讀的關鍵】

文╱喜閱樹閱讀老師 梁虹瑩

很多人以為閱讀的關鍵在「廣泛閱讀」,或者「熱愛閱讀」,不過我回顧自己人生的閱讀經歷,嗯……這兩項特質我好像都沒有。我並不是不喜歡閱讀,但我真的是一個熱愛閱讀的人嗎?我常常覺得我不是。

我曾經跟一個朋友說過,做為一個閱讀教育的推動者,我最特別的地方是:一般提倡閱讀的人都非常「熱愛閱讀」,可是我沒有。我沒有辦法告訴你,我的生命因為閱讀而有了光亮、有了希望、沒有閱讀我會活不下去,我……。跟其他提倡閱讀的人比起來,我簡直不愛閱讀。

那種不愛可能也不是一件壞事,起碼它讓我理解許多人不愛閱讀的心情。

因為家裡沒有特意培養,再加上個人沒有特別喜愛閱讀經典,所以我此生閱讀的經典並不多。少女時代也看看張曼娟或吳淡如裝一下氣質少女,但大部分時間還是抱著言情小說在懷春。高中時代看過最有氣質的小說大概是朱少麟的《燕子》(因為當時很紅),一邊覺得這個小說寫得好棒!一邊其實也看不太懂。

大學時代,因為讀的是中文系,看的書或許再多了一點點(但依舊沒有完整看過任何一本文言文經典),但跟系上同學們比起來,我簡直是胸無點墨了。但有趣的是,沒有人感覺得出來,我讀的書其實並不多,可能連我自己都沒有發覺。

直到有一天,我受到一個刺激,決定跟一個和我非常熟識的朋友表白這個事實。我說:「嗯,說實在的,其實我讀的書蠻少的。」朋友說:「怎麼可能?」我說:「不信你隨便說幾本妳覺得我應該要看過的書,我告訴你我有沒有看過。」

想當然爾,朋友說了幾本有名的文學作品,然後我都跟她說:「沒有,我沒看過。」朋友當時倒抽一口氣,覺得不可思議,她說:「這些書你都沒看過?!」我說:「對啊!為何你以為我看過?」

重點來了,為何我能「招搖撞騙」這麼久?為何我會讓人以為我看過很多書?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花了很長很長時間才慢慢領悟出一件事:

我雖然不特別愛閱讀,但我特別愛思考。

思考讓我不一定要讀得多,但是可以讀得深,可以在文本和文本、文本和生活之間任意連結,變成一個知識體系,或者對文本情意有極深的感知能力。所以我慢慢發現,或許「閱讀」這件事的關鍵不在於讀得多或少,也不在於你有多熱愛,而是在於:你思考得有多深入呢?

【如果你對孩子的教育感到焦慮……】

「那就對了,代表你有在感知這個時代。」這是那天我對一個來問我問題的媽媽說的話。

這是個怎樣的時代?如果你認真觀看這個世界,你不難發現科技發展的速度遠超過我們想像,AI來了,機器人的時代也不遠了,接下來科技會讓我們的生活更加方便,但也會取代更多人的工作。

這是無法改變的趨勢,而我們究竟要怎樣讓我們的孩子在長大後也能夠活得更好呢?這其實就是教育改革的目的,教育不能不改,這波教育改革全世界都在前進,但令人擔憂的是,台灣前進的速度不夠快,遠遠落後於科技的進展。

我開始問家長:「你必須思考:我們要為孩子培養哪些能力,才能讓孩子不被機器人取代?」
這時你會發現:

想像力很重要、
自主學習能力很重要、
獨立思考能力很重要、
人文素養很重要。

這些是孩子們不會被機器人取代的能力,更棒的是,前兩者是孩子與生俱來的能力,只是我們必須讓他朝好的方向前進,並且不被扼殺。至於後兩者,則要好好想辦法加緊培養,持續練習。

別讓孩子的想像力枯萎掉、
別讓孩子的創意活不起來、
別讓孩子只會找正確答案、
別讓孩子的腦袋僵化掉,
別讓孩子變成一個機器人,否則,就有可能被真正的機器人(或AI)取代掉。

讓孩子保有這些珍貴的東西,喜閱樹陪你一起努力。

1

【關於那個讀寫障礙的孩子】

文|喜閱樹閱讀老師 梁虹瑩

他是從去年暑假開始來「喜閱樹」上課的。

當時他來的第一節課,臭著一張臉,彷彿來這裡像是…要他「呷賽」那麼痛苦。後來了解他後,便能明白他當時的心情,對一個「極度討厭」閱讀的孩子,要他來上閱讀課真的跟「呷賽」沒兩樣。

他當然是被媽媽逼來的,因為媽媽一直對這個孩子的閱讀狀況很焦慮,所以發現喜閱樹的閱讀課時,就強迫他來上課。

當時喜閱樹仍呈現門可羅雀的狀態,那堂課就這樣一對一上課,因此我有時間跟他好好聊聊天。邊聊邊上了整節課後,進度不太多,但我慢慢確認了這孩子的狀況,而這孩子竟也接受了我,願意繼續來上其他課,我就這樣陪這個孩子踏上他的閱讀之旅。

上到第二節課,我就清楚地感受到這孩子應該有讀寫障礙。讀寫障礙的孩子怎麼判斷?最明顯的特徵就是:當一個孩子怎麼反覆練習都難以把一個字的構型記下來時,對他而言,寫字是件無比痛苦又無比困難的事時,幾乎就可以判定這孩子有讀寫障礙。

基本上讀寫障礙就是一種學習障礙,如果不給予更多的支持和協助,這件事會影響到孩子全面的學習。就這個孩子來說,他在「寫字」上的痛苦讓他全面排斥「閱讀」這件事,如果有超過他能負荷的文本他就開始放空。可是他的能力有那麼差嗎?上了接近一年的課後,我發現他其實是個聰明的孩子,所以他進步的速度非常快。

上完第二節課,我和媽媽通了話,告訴媽媽這件事。我詢問媽媽之前有人有跟他提過這孩子可能有的學習障礙嗎?媽媽說沒有,只有說明這孩子在實際學習上的困難。我跟媽媽說:「讀寫障礙跟這孩子的聰明才智無關,歷史上最有名的讀寫障礙人士就是愛因斯坦。愛因斯坦因為他拼字上的困難,小時候一直被認定是個白癡,而現在的我們都知道他是個天才,但他的讀寫障礙維持了一輩子。」媽媽很快地接受了這件事,而我們也決定開始對這孩子的一對一家教。

這孩子剛來時是小四升小五的年紀,但閱讀理解能力大約只有小二、小三左右,因此我從最簡單的文本和題目開始教他。他不愛寫字就減少他的寫字量,每次可以自由選擇幾題不寫,用討論的方式即可。但每一題的答案一定要畫下來 (畫重點訓練)。就這樣,一年約莫不到40節的家教課 ,每次1.5~2小時的課程,這孩子的閱讀理解能力已經有了驚人的突破,能閱讀2000字以上、沒有任何注音的長文,並準確畫出問題的答案與我討論。

閱讀能力的提昇讓孩子從原本完全不閱讀到開始會讀自己有興趣的書,我問他現在有比較喜歡看書了嗎?他回答我說:「一點點。」

我現在讓他練習難度更高一些的文本,希望能讓他接上合於他的年紀的閱讀高階班。在面對難一點的文本時,他的問題出現在「背景知識不夠」因此無法理解,所以我讓他練習發問,取得我淺顯易懂的基本解說。這樣操作下來,大概每一堂課他都還是能掌握每個文本的內容和重點。重點是,對於這些難度高一些的文本,他不再沒耐心,上課狀態也比初到時沉靜許多,開始學會靜下心來思考,也對自己有信心了。

我知道我未來將會繼續協助更多有閱讀障礙或讀寫障礙的孩子跨越他們學習的難關,不過就這個孩子的例子來看,真是個美好而充滿希望的起點。

2

【學習與考試】

這裡的學習長怎樣?上課的時間很長,一般3個小時的課程裡只休息15~20分鐘左右,孩子們在看書、看影片、進行活動、團體討論、做報告中度過,學習成果可由孩子的上台報告看出。

下課時候我也不太干預他們的自由活動,但上課時間他們也都很專注,不太會被其他東西吸引或分神,區分而調節得很好。看似吵吵鬧鬧的討論中也有其步調,到最後,需要我介入的機會也減少了。

報告成果如何?有不夠好的地方會在報告中直接被指出,因此在下次做報告時他們會懂得要如何修正。

「喜歡這樣的學習模式和步調嗎?」我問孩子們。

「喜歡。」孩子們都點點頭。

「只要不要考試就好。」

______________

考試不是萬惡的,但不該是學習的目標,也不會是唯一目的。考試只是一種評量方式,而評量方式也可以有很多種,只有ABCD的選擇更只是紙筆評量裡的其中一種。拿一種評量方式做為唯一目的,「學習」這件可寬可廣的事也變得狹隘了。

而孩子告訴我們,只要拿掉考試,學習就能變得有趣了。

所以我們真的該認真想想:
到底是學習重要呢?還是考試重要呢?
如果這兩者之中不是二分法的關係,那它們應該是何種關係呢?

【教育根本的問題】

文|喜閱樹閱讀老師 梁虹瑩

在學校裡的最後一年,我想清楚了台灣整體教育根本的問題,就是:

不信任。

在體制內,先是不信任孩子,所以課程形式主要是老師教、學生聽,在學校裡包袱累累的限制規矩,再以考試來劃分學生等級。我們先是用一種大人至上的權力,扼殺了許多孩子可能有的能力,然後再來說:孩子的確不夠好,不教就更不好。

同時也不信任老師,不信任老師如果擁有更多空間與自由,就能生出更多好的課程與教材,引導學生向善與向上。那些限制規矩束縛著孩子也束縛著老師,讓老師必須花大量的時間去「管理」,去面對學生甚至家長的抗爭,任憑好老師在裡頭心力交瘁,不怎樣的老師名正言順地擺爛,然後對更重要的事都無法顧及。

然後政府又在體制外,不信任很多家長和教育工作者。一樣是層層疊疊的法規包袱,用一種官府至上的權力,束縛了教育工作者可能有的創新,然後再來說:我不是要限制你們,是你們的方式可能有問題。

那個「好壞」是誰來定義?
那個「問題」又是怎麼定義?

一個角度的好可能是一個角度的壞,這些人眼中的「沒問題」也常是那些人眼中的「有問題」,就像我從來就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太聽話,我是如此擔憂他每件事都要經過我的同意。

當用一種「不信任」的眼光看待時,每件事就都充滿了問題,而用這種「不信任」的態度,又要如何搞好教育?

相反地,如果我們給予足夠的信任和彈性,教育就有長出更多的機會和可能性,當然,孩子也是。

多年前,當我全面翻轉我的課堂時,一個跟我很熟的老師笑我:「你只是懶得寫字吧!」我第一時間回答他:「屁啦!你憑什麼覺得孩子不能自己學?」

唯有信任更多身處在教育裡頭的人們,整個教育才有機會更好。

說教育改革吧!其實就是由一種「不信任」的教育態度,翻轉成「信任」的教育態度。到此階段,教育改革才有可能成功。

只是這條路,看來還很漫長。

【用閱讀與世界對話】

文│喜閱樹閱讀老師 梁虹瑩

今天第一篇仔細閱讀的文章就是這篇,我含淚讀完。

曾有人問我,身為一個閱讀老師,你一定知道很多東西吧?不然怎麼能教這麼駁雜的內容?我說:「沒有,我只是很會安排課程和選材而已,我不一定全都看過。」可是為了要教,最終我一定得把這些東西全都吸收消化過,變成可傳遞給孩子的課程及資訊,所以最後我自己也成長了。

這是我最喜歡現在這份工作的原因。我不只帶著孩子用閱讀與世界對話,去接觸那麼多美麗的心靈,我自己也是。

我當然也可以在體制內做這件事,但走過一遭,體制內那麼多疊床架屋的包袱我不願揹,那麼多好到不能再好的教材卻沒時間教的遺憾我也不願意再有,所以我寧可走到體制外背負生存壓力,也想闖出一條可能的更美好的閱讀教學之路。

在這裡,我可以自在地安排那麼多善意的、有價值的知識及文本傳遞給孩子們,當孩子們可以明白人最可貴的地方何在時,一切就值得了。

如果有一天,
孩子們也能像我一樣透過閱讀為這麼多美麗的心靈而流淚,
一切就值得了。

原文連結 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70714-mainland-liuxiaobo/ (獨家:劉曉波7月5日最後手稿全文披露,送給劉霞的最後禮物)

【喜閱樹與我】

文|喜閱樹閱讀老師 梁虹瑩

喜閱樹是我另一個含辛茹苦養著的孩子,養它的力氣不比養另外兩個孩子少。

喜閱樹創建的目的剛開始是想訓練孩子的閱讀理解能力,培養孩子的閱讀素養。然而一開始我們就遇到毛毛蟲基金會的楊茂秀老師來聊天,楊茂秀老師開宗明義就說:「問一個『好問題』這件事本身就有問題,什麼叫做好問題,什麼叫做爛問題?」然後我很快就回應老師:「老師你說得沒錯,問題的確很難有好壞之分。而我也覺得一個如果從小有好好被訓練思辨能力和自主學習能力的孩子,的確不太需要來上這樣的課。」

說到底,我很早就意識到我只是補救教學罷了。補什麼不足?補體制內教學的不足。但又不是像補習班那樣成績掛帥,而是想培養出孩子的重要素養和能力,讓孩子能真正在這個時代自主學習。

可是孩子的自主學習能力本身存在,基本上是整個體制及大人的思維扼殺了這件事。舉個例子來說:我從不刻意教我女兒任何知識性的東西,大多都是她自己想學,然後我就會跟著她的步調去引導她,接著她慢慢地就學會了。

她在語言、文字的學習上也用相當驚人的方式,比如說:最近她開始熱愛在我唸故事時跟著我唸。那種跟著唸不是我一句她一句,而是我唸完之後她馬上跟著複述一次。我本來覺得這樣有點干擾,請她等我唸完再唸,後來發現她記不住一句長句,試了一下下後,她就不太想唸了。再過一下下,她又用自己的方式立即複述起來,我就不再干涉她,因為我知道這是她的學習方式。

她有時會瘋狂到我平常說話時她就小聲地自行複述,喃喃自語地學著我說的話。如果一個孩子的語言文字是這樣自主學習的,我又怎須擔心她這方面的能力?

她有沒有那個過人的環境,我想還是有。但那個有不是我們給她多少書(反正她怎麼翻來覆去看就是那幾本),而是我跟她爸爸平常就把她放置在一個擁有許多複雜且專業語言的地方,所以她會跟著我們大人的語言方式及思維邏輯學習。再來我們不過度安排,也不扼殺她任何自主學習的機會,讓她享有充分的學習自由和樂趣,因此她的「自主學習能力」就會一直長大,並且支持著她全面的學習。

把自己放低一點,孩子的自主學習能力就長出來了。

我深知這件事,可是在僵固的體制內要怎麼辦呢?所以我們很早就確定會讓孩子自學了,這是目前最好的路,所以我也一路打造、安排他們的自學資源和環境,這也是喜閱樹的另一個目的。

話說回來,我的喜閱樹想做什麼?
閱讀素養、
人文素養、
獨立思考、
自主學習。

擁有這些能力的孩子不用進來,我為想要擁有這些能力又不知怎麼幫孩子建立的家長和孩子服務。因為在喜閱樹沒有高低,人人平行,你就是你。

美味的教學

我們都知道,難吃的食材+很爛的烹飪技術=難以下嚥的食物。這時候大部份人都會不太想吃。如果有人被逼著吃下去,那我們可能會給他一個理由,告訴他:這個很營養,所以你一定要吃。如果這個人夠有自主權,他可能還是會不吃"營養"這一套,不過不夠有自主權的人可能就會痛苦地把它吞下去,但你要他"喜愛"這個食物,我想是不太可能。

用這個角度來類比"教學"這件事。如果教材是食材,烹飪技術是教學方式,那無聊的教材+你聽我說的教學方式可能等於讓人不感興趣的一堂課。可是大多數學生還是會被逼迫坐在那裡學習,因為整個社會告訴他他所學習的是"有用"的知識,所以他非學不可。面對這樣的狀況,學生對付無聊的花招就不少了,然後老師就要回過頭再去應付學生的各種花招,於是一堂課就花很多時間在想辦法諜對諜,在"管理"學生。

所幸,現在開始有很多老師開始思考,我們是不是該換個比較有趣的教學方式?教學方式的改變如同烹飪技術的改變,食材一樣不是很好吃,但換上厲害的烹飪技術,一樣可以把食材處理得美味,讓吃的人能夠吃得津津有味。於是透過厲害的教學設計,孩子就能將課堂上所想傳遞的充分吸收,變成自己成長的養分。這也是我在教學現場裡思考的。

但我仍覺得不夠。不夠的原因很簡單,覺得就算洋蔥、紅蘿蔔、高麗菜很有營養,也不能每天只吃這些吧?華文閱讀的世界如此宏大,我們就只能一學期教12~15篇文章(然後這12篇文章還是被教科書業者這裡刪那裡減過的內容),然後妄想孩子們在這麼有限的教材中看見或思考更多東西?最終,我仍舊對"教科書"產生了極大的不滿足感,於是我決定出走。

我所奢望的,大概是以美味多樣的食材,配上厲害的烹飪技術,讓孩子們能嚐到一道道出色的佳餚,愛不釋手吧?學習,難道不能是這麼美好的事嗎?

是你不知道還是不願面對這個真相?

我在國中教了七年國文,後來才發現我有一個算是特殊的經歷,那就是:在這七年中,我曾連續四年教國三,因此我有四年的時間都在研究基測(當時是基測)國文,好幫助孩子準備考試。

在教到第二年時,我就發現了一個現象,那就是:基測國文早就不考課內文本,而且48題之中有30題上下是閱讀題型,因此,國文科的重點其實在孩子的「閱讀理解能力」。至於那教了三年,硬要孩子記憶的一大堆基本語文知識,可能佔不到三分之一的比例,而且有逐年下降的趨勢。(在會考後慢慢降至10題上下) 那時我就開始思考:國文這一科的教學重點何在?我讓孩子們花那麼多時間學國文,我到底要教他們什麼?

就情意層面來說,傳統的講述式教學實際上也無法有效地帶領孩子們進入文本的情境,而"背誦注釋"的考試更可能扼殺孩子的學習興趣。就目標導向來說,教了三年的國文也不再能實際有效地幫助孩子應付大考,孩子不是讀好課內的東西就能應付考試,那麼,我教這些課內的東西目的何在?

這是我自己的反思,於是我開始往孩子「閱讀理解能力」的培養走去,如果讓每個課文成為一文本,讓孩子運用這些文本培養自己的閱讀理解能力,那這樣的國文科教學就會產生意義。

然而我是身在其中的人,所以我早看見台灣國文科在"大考"方向上的轉向,那個轉向固然還不足,但方向是正確的,而且從"會考"一路延伸到"學測"、"指考"。而你,你知道一個傳統的講述式教學再也不足以培養出孩子應付這個世界的能力,更甚者,還不足以幫助他們準備應付據說越來越難的"國文科"測驗的能力?有趣的是,究竟是我們的"國文科"測驗越來越難,還是我們還沒準備好幫他們訓練他們應有的閱讀能力呢?